第十二章三天后,锦城。我带着念初在一间出租屋里安了家。地方不大,两室一厅,窗户正对着一条老街。念初趴在窗台上,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和车。"妈妈,这里的路好窄。""嗯,跟澜城不一样。""但是我喜欢!"他忽然转过头,冲我笑了,"因为有妈妈在。"我揉了揉他的脑袋。行李还没收完,手机响了。是一个陌生号码,锦...
《他为整容女逼我退位,我带崽成满级大佬,前夫跪求复婚》是瑾年1111创作的短篇言情佳作,主角为沈若晚、姜亦川与念初,故事开篇便带着沉郁的张力——她脚步虚浮地挪回车里,瘫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缓了许久,脑海里不受控地浮起沈若晚的脸,最后一次见她的地方,是在西郊的……
丈夫终于得偿所愿,把那张脸和姐姐如出一辙的女人领进了门。她签完股权转让协议,连夜带着儿子飞赴海外。转天他的电话追过来,语气理所当然:“把你名下所有股份都转给思颖。”她只觉可笑:“姜亦川,你连自己为什么失忆都搞不明白,凭什么替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提要求?”
第一章
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,姜家老宅的灯火隔着院墙透出来。沈若晚把车停在大门外,熄了火却迟迟没动,指节攥着方向盘泛白。院子里飘出来的笑声隔着车窗都听得真切,她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了进去。
客厅里,姜亦川斜倚在沙发上,身侧坐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。听见动静,那女人转过头来,沈若晚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——是陆思颖,上次家宴上见过一面,当时她只当是姜亦川随便找来气她的角色,可此刻凑近了看清那张脸,她浑身的血液都像冻住了。
太像了。五官、轮廓,连侧脸下颌线的弧度都和姐姐沈锦言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
她盯着人没说话,姜亦川先开了口,指尖敲了敲茶几上的文件:“过来签字。”
她走过去垂眼扫了扫,股权转让协议,字迹刺得人眼疼。她没作声,拿起笔唰唰签了名,抬眼看向他:“还有别的要签吗?”
姜亦川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干脆,顿了几秒才扯出抹讽刺的笑:“这回学乖了?不管你耍什么花招,结果都不会变。沈若晚,这些东西本来就不该是你的。”
她没接话,转身往外走,脊背挺得笔直,身后没传来半句挽留的声音。
车驶上主干道,夜风从半降的车窗灌进来,吹得人脸颊发疼。手机忽然震了,是母亲发来的语音,点开后尖利的声音瞬间填满车厢:“你签什么字!那股份是咱们沈家的东西,你姐不在了,本来就该归你!你现在立刻回去把事翻过来,你要是不去,我明天自己闹上门!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,你姐在的时候哪用我操这种心……”
她按断语音,手搭在方向盘上微微发抖——不是气的,是真的累了。上回他头一回说要把股份转给陆思颖,她跟他大吵一架摔门而去,可现在想想,那些歇斯底里的争吵,半分意义都没有。
车漫无目的地往前开,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念初软乎乎的小脸忽然撞进脑子里。那孩子才四岁,总爱笑,一看见她就伸着小胳膊要抱,奶声奶气喊“妈妈你回来啦”。
她踩刹车停了几秒,吩咐司机掉头。不管怎么样,为了念初,她得再跟姜亦川谈一次。
车重新停回院子里,她快步往书房走,还没到门口,里面的说话声先飘了出来。她放轻脚步贴墙站定,是周婉清的声音,带着明显的犹豫:“姜总,真的要这么改吗?把太太名下的股份全转给陆小姐……这合适吗?”
“有什么不合适的。”姜亦川的声音淡得像冰,直接打断了她。
周婉清沉默了好一会儿,才压着声音又开口:“我就是觉得太太不容易。您心里清楚,当年那件事不是她自己的主意,是沈家不想断了和姜家的关系,才把小女儿推出来顶包,到最后所有骂名都让她一个人扛了。”
沈若晚的后背死死抵着冰冷的墙面,指尖泛凉。
周婉清顿了顿,又补了句:“您也知道,她是真心喜欢您的。那本手记,您不该公开的。”
书房里静了很久,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,才听见他凉薄的声音传出来:“那又怎么样?沈家敢算计我,她知不知情有什么区别?”
第二章
她站在门外,后背贴着墙纹丝不动,姜亦川的声音顺着门缝钻进来,每个字都砸在她心上。
“真心?”他嗤笑一声,语气里全是不屑,“被沈家送上我床的人,也配跟我谈真心?我在乎的从来只有锦言。”
提到沈锦言的名字时,他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可落在沈若晚耳朵里,那几个字却重得像千斤坠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“至于其他人……”他顿了顿,语气轻得像掸掉一粒灰尘,“无所谓。”
她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,松开又攥紧,指节泛白。
原来他一直都知道。知道当年是父母动了手脚,知道她是被推出来替姐姐的。可他不在乎。
五年了。他看着她背负骂名,看着她被全网网暴,甚至亲手策划了那场“手记风波”,把她最后一点尊严撕得粉碎。
手记刚曝光的时候,舆论还没一边倒,有人替她说话:“这事没那么简单,她说不定也是受害者。”也有人质疑:“真相到底是什么?”可手记里每一句想念姜亦川的话,都被当成了她“蓄谋已久”的铁证。
“对姐夫存这种心思,真恶心。”
“连自己姐姐的男人都抢,脸都不要了。”
骂声铺天盖地,她被钉在耻辱柱上,再也下不来。
原来这一切都是他一手推动的,而他从始至终都清楚,她是冤枉的。
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,她最后还是转身走了,没有推门,没有质问,什么都没有。
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江边,她趴在方向盘上,肩膀一下一下地抖。所有人都骂她不要脸,说她在姐姐走后勾引姐夫,那本被公开的手记,成了她觊觎姐夫的铁证。可没人知道,从一开始,和姜亦川相爱的人,从来都是她。
她坐直身子,望着挡风玻璃外黑沉沉的江面,手机又震了,连着好几条未读消息,她没看。过了会儿,她发动车子,重新驶上马路。
回到家时,念初已经被阿姨哄睡了。她站在儿童床前,看着小家伙蜷成一小团的模样,安安稳稳的,什么都不知道。这样就好。
她在小床边坐了很久,直到窗外的天慢慢泛起鱼肚白,心里的决定翻来覆去,终于落定——离开这里,带着念初走。
电视台有个三年期的制片项目,驻点在国外,她早就报了名,审批前几天刚下来,只差一张机票就能走。
她弯下腰,轻轻碰了碰念初软乎乎的额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妈妈带你走。”
第三章
第二天上午,她去台里交最后一期节目的策划稿,还没走到办公室,就被副总监方云叫住了。方云在台里干了二十年,四十多岁的人,此刻脸色却不太好看,把她拉进小会议室关上门:“若晚,你那个纪录项目,局里来了通知,暂缓。”
沈若晚愣了愣:“暂缓?审批上个月就过了啊。”
方云没立刻答,靠在桌边看了她好一会儿,才叹口气:“若晚,你跟姜总之间……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
她瞬间懂了:“谁打的招呼?”
“上头来的,具体是谁我不好说。你也知道,台里的广告大户是哪几家。”姜氏每年的品牌冠名费,占了台里收入的近三成,确实得罪不起。
“那我之前准备的三个月外拍素材呢?”
“先放着吧,”方云看着她,“等风头过了再说。”
她走出会议室,迎面撞上同事郑怡。对方端着咖啡往这边走,看见她的脸色顿了顿:“怎么了?”
她摇摇头:“没事。”
郑怡多看了她两眼,像是想说什么,最后只是抿了抿嘴,擦肩而过。
回到工位打开电脑,邮箱里躺着封新邮件,发件人是台长秘书,内容很短:经台编委会研究决定,《角落》纪实栏目自下月起调整主持人。
她盯着那几行字,很久都没动一下鼠标。《角落》是她从零开始做起来的栏目,选题、策划、嘉宾邀约、实地拍摄,每一个环节都是她亲自跑的。两年前第一期播出时,收视排台里倒数第三,到上一季,已经冲进了前五。台里年度评优会上,经理还当着所有人的面夸:“若晚的栏目,是今年最大的惊喜。”
现在,就因为一个电话,说撤就撤了。
手机响了,是郑怡发来的消息:“若晚姐,刚听说换主持人的事了,没事吧?”
她回了三个字:“还好。”
放下手机时,视线扫过桌面上摆的节目组合照——拍照那天,他们刚录完一期流浪动物收容站的节目,全组人满身泥巴,笑得东倒西歪。那时候她觉得,只要还能做节目,什么坎都能扛过去。
她把合照翻过来扣在桌上,关上了电脑。
第四章
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。
澜城大学的银杏道上,金黄的叶子落了满地,十八岁的沈若晚第一次见到姜亦川。他从图书馆出来,手里夹着本书,逆着光走过来,室友许凝推了她一把:“看见没?经管系的姜亦川,全校都在传他呢。”
她没说话,就站在原地盯着人看。
“别想了,”许凝撇撇嘴,“追他的人从教学楼排到篮球场,你省省吧。”
她偏不省。
第二天就堵在经管系教室门口等他下课,他出来看见她,脚步顿了顿。“你好,我是新闻系的沈若晚。”他礼貌地点头:“你好。”“我想请你吃饭。”他愣了下:“抱歉,不太方便。”“没关系,”她笑了笑,“明天我再来。”
她说到做到,第二天去,第三天去,第四天还去,整个新闻系都知道沈若晚在追经管系的姜亦川。有人说她疯了,有人说她不自量力,他也从礼貌拒绝变成了绕路走,可她从来没觉得不好意思——喜欢就是喜欢,又不丢人。
后来有天下雨,他被困在教学楼门口没带伞,她递了把伞过去。他接过来,看着她淋在雨里,皱了皱眉:“你自己怎么办?”“我不怕淋。”他沉默几秒,把伞举高了些,侧过身让出半边:“一起走。”
从那天起,他们熟了起来,后来慢慢一起泡图书馆,一起吃食堂,一起在银杏道上散步。大二那年秋天,他在操场看台上跟她表白:“沈若晚,我发现我也喜欢你了。”
她红着脸瞪他:“你才发现?我都追了你一整年了。”
他笑了,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。
那段日子,是她这辈子最亮的光。
大四那年,他打算求婚。那天她提前到了海边,等了很久很久,风越来越大,太阳沉到了海平面底下,他都没来。后来他室友喘着气跑过来:“亦川出车祸了……就在来的路上。”
手术很顺利,医生说命保住了,但什么时候能醒,不一定。
姜家的人一天天等,一天天绝望,她没走。整整八个月,她守在他病床边,终于等他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了她很久,问了一句话:“你是谁?”
医生查了很久,给出结论:选择性失忆。他记得家人,记得朋友,记得所有事,唯独忘了她。
第五章
她不信。
她把两人的合照一张一张摆在他面前:“我们在一起三年了,你看这个,这是你生日那天拍的……”
他看着照片,脸上没有半点表情,忽然按住太阳穴,整个人缩成一团,像是痛得厉害。她吓坏了,赶紧叫来医生。
医生把她叫到走廊,语气很严肃:“不能再刺激他了,再来一次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那天晚上,姜母来找她,眼圈通红,拉着她的手:“若晚,阿姨知道你心里苦,可亦川禁不起折腾了。你就当你们分了,行不行?”
她站在那里,看着老人掉眼泪,轻轻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从姜亦川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,干干净净,像从没出现过。
两年后,姐姐沈锦言办订婚宴,她到了现场,看见新郎的瞬间,整个人都僵了——是姜亦川。
那天的场景她到现在都记得,他站在姐姐身边,笑着和每一位来宾敬酒,从她身边走过时,连余光都没扫过来一下。
手机铃声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,是念初的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:“沈女士,明天是家长开放日,念初要表演钢琴曲,您来吗?”
她回了一个字:来。
放下手机去了念初房间,小家伙刚拼完一幅拼图,看见她就蹦了过来:“妈妈!明天我弹钢琴,老师说我弹得最棒了!你一定要来看!”
她把人抱起来,亲了亲他的脑门:“当然来。”
他抱着她的脖子,歪头想了想:“那爸爸呢?爸爸会来吗?”
她抱他的手顿了顿:“你想爸爸去吗?”
他点点头,又赶紧补了句:“但是妈妈来我就很开心了!”
孩子的懂事让她鼻子发酸,因为她的缘故,姜亦川对念初几乎从不过问。她把人搂得更紧了些:“念初,要是以后只跟妈妈在一起,你愿不愿意?”
小家伙的小身子晃了晃,然后用力搂住她的脖子:“虽然想爸爸,但是我最爱妈妈。”
第二天一早,她去了姜母的住处。老人正在客厅看报纸,见到她连忙放下东西:“若晚?怎么了?”
“妈,”她在对面坐下,“有件事想跟您说。”
姜母看着她,没催。
“我和亦川没领过证,念初的户口在我这边。”她顿了顿,接着说,“台里有个项目,驻点在国外,三年期的,我打算带着念初一起去。”
姜母半天没出声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:“真要走?亦川他虽然……但你和念初,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我的儿媳和孙子。”
她看着老人,认真地说:“妈,我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。当年我替所有人背骂名的情分,您要是还记得,就答应我这一件事。”
屋子里静了很久,姜母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好。”顿了顿又补了句,“什么时候想回来了,这里随时都欢迎你们。”
第六章
从姜母那里出来,她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,接起来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:“沈若晚小姐吗?我是锦城《时尚风华》杂志的编辑苏函,之前在行业交流会上见过您的服装设计稿,印象特别深。想问一下您有没有兴趣参加我们今年的新锐设计师专题?”
沈若晚愣了好几秒。
设计。这个词已经太久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。
大学读新闻系的时候,她所有选修课都报了服装设计,画过几百张草稿,拿过全省大学生服装设计比赛一等奖。毕业时两条路摆在面前,一条新闻,一条设计,她选了新闻,但设计从来没放下。后来在电视台那几年,她业余时间还在画稿,有次一家独立工作室看到她挂在网上的几张图,兴奋地联系她要合作,那是她离设计最近的一次。
可那家工作室的负责人第二天就打来电话,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:“沈小姐,实在抱歉,这次合作取消了。”她追问原因,对方支支吾吾,最后只说了句:“得罪不起的人打了招呼。”
不用猜也知道是谁。姜亦川封杀了她在新闻行业的路,她拼尽全力撑着,没想到,连她业余画几张设计稿的出路,他都要堵死。
电话那头苏函还在等她答复:“沈小姐?”
她回过神:“苏编辑,你这边的专题是什么方向?”
“聚焦三十岁以下的独立设计师,”苏函语气很热情,“我看到您之前给云裳品牌画的那组概念稿,线条特别有辨识度。坦白说,在参赛作品里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。”
她拿着手机站在姜母家门前的台阶上,半天没说话。那组概念稿是两年前画的,她没用真名,笔名“若白”投的稿,本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。
“我考虑一下,回头联系你。”
挂了电话,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到最底下,那里存着几十张设计草图的照片,都是这些年偷偷画的,衣服、配饰、面料拼图,每一张都有她的笔迹。其中一张角落画了件深蓝色大衣,是大学时她替姜亦川设计的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,退出了相册。
到幼儿园时,门口挤满了家长,她整了整衣服,拎着给念初带的小蛋糕往里走。班主任赵老师笑着迎上来:“念初妈妈来了!”她指了指里面,“念初爸爸刚到,小家伙高兴坏了,您快进去吧,在多功能厅呢,表演马上开始。”
沈若晚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姜亦川来了?
第七章
赵老师领着她往里走,一边走一边笑:“念初一早就跟小朋友们说,今天爸爸妈妈都来,可开心了。”
她跟在后面,脑子有点转不过来。昨天她给姜亦川发了条消息,说了家长开放日的事,发完就后悔了——他从没回复过任何关于念初的消息。
前排留了位子,她一眼就看见了他。姜亦川穿件深灰色衬衫,坐在靠过道的椅子上,正低头看手机。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,他抬眼扫了下,见是她,没说话,又低下头去。
“妈妈!”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后台帘子后面钻出来,直奔她怀里。念初被她接住,转身又抓住了姜亦川的手,“爸爸你真的来了!”
姜亦川“嗯”了一声,没动。
念初开心得脸都红了,来回看着他们:“待会儿就是我表演了!还有颁奖,我数学考了满分,老师说爸爸妈妈要一起上台发奖!你们都不许走啊!”
她摸了摸他的头:“妈妈一定在。”
他又眼巴巴看向姜亦川,姜亦川沉默几秒,看着儿子的眼神软了些:“去吧。”
念初飞快地跑回了后台。
表演开始了,她掏出手机录像,镜头里的小家伙认认真真弹着钢琴,小手一下一下按琴键,专注得不像个四岁的孩子。
“录这个干嘛?”旁边忽然传来姜亦川的声音,带着讽刺,“以后缺钱的时候好拿孩子卖惨?”
她的手指顿了顿,没看他,继续录:“留个纪念。”
“纪念什么?”他嗤笑一声,“纪念你怎么用一个小孩拴住姜家?”
她放下手机,转头看着他:“姜亦川,你爱怎么想都行,但别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话。”
他盯着她,眉头皱了起来,刚要开口,手机震了。他低头扫了眼屏幕,立刻站起来抬腿就往外走。
“你去哪?”她问。
“有事。”他头也不回。
“你答应念初等会儿一起领奖的。”
他的步子停了一下,侧过半张脸,语气冷得很:“那你告诉他,爸爸忙。”说完穿过人群,走得没了踪影。
颁奖的时候,台上念到了念初的名字:“请念初的爸爸妈妈一起上台。”
念初站在台上,举着奖状,眼睛在人群里找来找去,没找到爸爸,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。
她站起来走上台,蹲在他面前:“妈妈在呢。”
他抿着嘴,低下了头。
散场的时候,她看着小家伙自己动手收拾书包,叫了他一声:“念初。”
他抬头看她,笑了一下:“妈妈,我饿了,我们去吃东西好不好?”
她蹲下来,想跟他说说爸爸的事:“爸爸他……”
“没关系的,”他打断她,伸出小手拍了拍她的肩膀,像个小大人,“爸爸不是第一次这样了。我有妈妈就够了。”
第八章
餐厅里,念初坐在对面吃冰淇淋,吃得满嘴都是。刚才的失落好像一下子就忘了,正手舞足蹈地跟她讲幼儿园里的趣事。她听着,慢慢切着面前的牛排,一抬头,看见了门口。
姜亦川走进来了,身边跟着陆思颖。
他们也看见了这边。陆思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,又转到念初身上,停了几秒,拉了拉姜亦川的袖子,嘴角翘了翘,朝着他们走了过来。
走到跟前,她故意抬高了声音:“这么巧,沈小姐。”她看了眼念初,又接着说,“带着孩子出来吃饭呢。也是,沈小姐现在手里除了这个孩子,好像也没剩什么了。”
沈若晚放下刀叉,伸手捂住了念初的耳朵,抬头看她:“陆小姐说得对,我确实没剩什么,不过是顶着个姜太太的名头罢了。比不上你,一个月换一个身份,灵活得很。”
陆思颖的脸一下子红了,瞪着她,嘴唇抖了抖,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,视线落在念初身上:“沈小姐嘴上是厉害,可不知道等你儿子大了,知道自己妈妈当年是怎么爬上男人床的,他会怎么想?”
四周吃饭的人全看了过来,目光里有好奇,有看热闹,还有嫌弃。她能感觉到念初在她手底下挣了一下,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歪着头看她。
她没吭声,松开手拉起念初站了起来:“走吧,念初。”
他乖乖被她牵着,小脚步跟着往外走。
从头到尾,姜亦川站在陆思颖身后,什么都没说,连看她一眼都没有。
走出餐厅时,她牵着念初的手,感觉到小家伙反过来紧紧攥住了她。“妈妈,”他仰着小脸看她,“那个阿姨说的是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,”她蹲下来,替他拉了拉外套拉链,“她在瞎说。”
他看了她两秒,点了点头,没再问了。
回家的路上,他趴在她腿上睡着了,外套袖子上沾了块冰淇淋印子,嘴角还挂着吃东西留下的痕迹。她用纸巾轻轻给他擦了擦,手机震了一下,是条新闻推送——姜亦川和陆思颖的合照出现在娱乐版头条,标题是:“姜氏总裁与神秘女子再度同框,疑似新恋情曝光。”
配图就是刚才那家餐厅拍的,角度正好把她和念初裁在了画面外。
她看了两秒,关掉了页面。
第九章
接下来几天,她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最后一期节目的收尾上。虽然被撤了主持人的位置,但后期剪辑和文案还在她手上。方云跟她说:“做完这最后一期,你就可以歇了。”
“歇了”两个字,听着像宽慰,其实就是告别。
最后一期的主题是城市边缘群体,流浪者、拾荒老人、困境里的家庭,核心嘉宾是一位在立交桥底下摆了三十年裁缝摊子的老师傅。可就在录制前一天,助理推门进来,满头是汗:“若晚姐,钱师傅说不来了,电话不接,家里也找不着人。”
“他是这期的核心人物。”
“我知道,”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,“地址给我,我去找。”
“可西郊那一片不太好走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西郊比她想的还破,路面坑坑洼洼,两边的老房子上糊满了小广告。她按照地址找到钱师傅的住处,门锁着,没人。问了附近几个人,都说不知道。她正准备往巷子深处走,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她转过身,看见陆思颖站在巷口,穿了件米色长外套,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工作。”
陆思颖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文件夹上,脸色变了,一把抢过文件夹飞快地翻起来。
“你干什么?”沈若晚皱起眉。
她翻着翻着,脸越来越难看:“你调查我?”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别装了!”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,“你知道我家在这一片,对不对?所以跟过来翻我的底!”她喘了口气,直直盯着她,“我妈赌钱,我爸喝酒,还有个什么都不干只知道伸手要钱的弟弟,这些都是真的。但我行得正坐得端,不像某些人在背后搞鬼!”
沈若晚没动:“陆小姐,你误会了,我是来找……”
“够了!”陆思颖眼圈红了,声音里全是委屈和愤怒,“沈若晚,就算你当着亦川的面揭穿我的出身也没用!至少我对亦川的感情是真的!”
“陆思颖。”
一个低沉的男声从巷子另一头传过来,她和陆思颖同时转过了头。
方先生,之前那个专题不是已经被撤掉了吗?”我握着手机走到窗边,指尖无意识蹭过冰凉的玻璃。
电话那头的方明远笑了笑,语气里带着点欣赏:“专题是平台的事,跟我看不看得上你的设计是两码事。苏函把你那几幅未公开的手稿也发我了,我手里现在有个国风成衣系列的项目,缺个核心设计师,你有没有兴趣过来聊聊?”
我垂眸看向正蹲在地上拆积木的念初,他举着刚拼好的小房子冲我晃了晃,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。
“……好,什么时候方便?”
“明天上午十点,工作室地址我稍后发你。”
挂了电话没两分钟,地址就发了过来,附带一句“期待见面”。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忽然觉得堵了好些天的胸口,终于透进了一丝风。
第二天我把念初托付给楼下开杂货店的张阿姨——昨天搬东西时聊过两句,老人家慈眉善目的,听说我要找工作,主动提出可以帮忙看孩子,按小时算钱就行。
赶到云间工作室的时候,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。前台小姑娘引我进去,方明远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,面前摊着一沓画稿,正是我之前给苏函的那组概念设计。
“坐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直入主题,“我看过你所有的作品,风格很灵,传统纹样和现代剪裁的融合度比我见过的大部分设计师都好。我就直说了,这个系列我想让你当主设,薪酬按行业顶格算,项目提成另算,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。”
我愣了愣,没料到他这么痛快。沉默几秒后,我抬眼直视他:“方先生,我只有一个要求——我用‘若白’的署名,所有对外公开的场合,我都不会以沈若晚的身份露面。”
方明远挑了下眉,倒没多问原因,只爽快地伸出手:“没问题,合作愉快。”
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,阳光正好,落在身上暖融融的。我沿着老街慢慢走,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子,称了一斤热乎乎的,揣在怀里往回走。
刚到楼下,就看见张阿姨牵着念初站在门口,小家伙手里攥着个风车,正笑得开心。看见我,他立刻挣脱张阿姨的手跑过来,举着风车喊:“妈妈你看!张奶奶给我买的!”
我蹲下来抱了抱他,鼻尖萦绕着栗子香和他身上淡淡的奶味,忽然觉得,离开澜城好像也没那么难。
接下来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。我每天把念初送到张阿姨那儿,就扎进工作室改稿子、选面料、跟进打版,有时候忙晚了,方明远还会让司机顺道送我回去。
半个月后,首版样衣出来了。
我站在试衣间外面,看着模特穿着那件绣着缠枝莲的素色长裙走出来,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,绣线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,心口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效果比我预想的还好。”方明远站在我旁边,语气里满是满意,“下周的锦城时装周,我们把这件作为开场款,没问题吧?”
我点头,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绣纹——这是我沉寂五年后,第一件真正属于“若白”的作品。
时装周当天,我待在后台盯妆造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交谈声。念初被我带在身边,坐在角落的小椅子上,抱着平板安安静静地看动画片,一点都不闹人。
“若白老师,开场还有五分钟。”场务跑过来提醒。
我应了一声,最后检查了一遍模特的配饰,刚直起身,就听见后台入口处一阵骚动。
“姜总,这边请,方总在前面贵宾室……”
我浑身一僵。
姜亦川?他怎么会来锦城?
下意识地,我一把将旁边的念初抱起来,转身躲进了换衣间的帘子后面,屏住了呼吸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带着熟悉的压迫感,隔着薄薄的帘子,我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冷香。
“方总,久仰。”是他的声音,比记忆里更沉了些。
“姜总客气了,没想到姜氏会关注我们这种小工作室的秀。”方明远的声音带着客套的笑。
“姜氏打算拓展国风线,听说云间这次的主设很有想法,过来看看。”
我抱着念初的手紧了紧。小家伙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紧张,抬起头眨了眨眼,刚要说话,被我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嘴唇。他乖乖地点头,把脸埋进了我颈窝。
又寒暄了几句,脚步声才渐渐远去。
我松了口气,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。
“妈妈,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呀?”念初小声问。
我摸了摸他的头,声音很轻:“不认识的人,我们不用管。”
秀场开始的时候,我站在侧幕布后面,看着那件缠枝莲长裙伴着音乐走上T台,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,心潮忍不住翻涌。
五年了。
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困在澜城那座名为“姜太太”的牢笼里,被他一次次踩进泥里,直到所有棱角都被磨平。
可现在,我站在这里,以设计师“若白”的身份,重新站在了光底下。
秀结束的时候,全场掌声雷动。方明远找我上台谢幕,我摇了摇头:“说好的,我不公开露面。”
他无奈地笑了笑,没勉强,自己带着团队上去了。
我牵着念初从后台侧门走出去,刚走到停车场,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:“沈若晚?”
我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,反而加快了脚步拉着念初往车的方向走。
“沈若晚!你站住!”
脚步声追了上来,下一秒,我的手腕就被人攥住了。
力道很大,烫得惊人。
我被迫转过身,撞进姜亦川深邃的眼眸里。他看起来比上次在巷子里见到时瘦了些,下颌线紧绷着,眼神复杂得像翻涌的潮水,死死盯着我,像是要把我刻进眼里。
“真的是你。”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,“你躲什么?”
我用力挣了挣,没挣开,冷下脸:“姜总,我们好像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没什么好说的?”他盯着我,目光落在我牵着的念初身上,瞳孔猛地缩了一下,“这是谁的孩子?”
念初被他吓了一跳,往我身后躲了躲,只露出半个脑袋,怯生生地看着他。
我心口一紧,把孩子护得更紧了:“跟你没关系。放手。”
姜亦川的视线在孩子和我脸上来回转了几圈,脸色越来越沉,握着我手腕的手也越收越紧:“沈若晚,你最好跟我说清楚,这孩子——”
“姜总。”
一个清冷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。
我转头看去,就见方明远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,身边还跟着两个保安。他走到我旁边,伸手轻轻把我护在身后,看向姜亦川的眼神带着疏离:“姜总,在我的地盘上对我的员工动手,不太合适吧?”
姜亦川的目光落在方明远搭在我胳膊上的手上,眸色瞬间冷了下去,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:“你的员工?她叫若白?”
“是。”方明远面不改色,“若白是我们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,姜总有什么事,跟我谈就行。”
姜亦川扯了扯嘴角,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:“首席设计师?沈若晚,你藏得够深啊。”
他说完,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,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记下来,然后才松开手,转身大步走了。
直到他的车消失在停车场出口,我才松了口气,腿有点软。
“没事吧?”方明远转头看我,语气带着关切,“他没把你怎么样吧?”
我摇了摇头,把念初抱起来:“没事,谢谢你,方总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他笑了笑,“我看他好像认识你?要不要我帮忙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打断他,“都是过去的事了,我不想再提。以后我会注意避开他的。”
方明远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
回到家,我把念初哄睡,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。
姜亦川找到锦城来了。
他查到了“若白”是我吗?还是只是碰巧?
我攥紧了手指。
不管是哪种,我都不会再让他打乱我的生活。
澜城的沈若晚已经死了。
现在活着的,是设计师若白,是念初的妈妈。
第二天一早,我刚把念初送到张阿姨那儿,手机就响了,是个陌生的澜城号码。
我犹豫了一下,接了。
“沈若晚。”姜亦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点压抑的情绪,“我们谈谈。”
“没什么好谈的。”我直接要挂。
“关于那个孩子。”他语速很快,像是怕我挂电话,“还有我们的过去。”
我手指一顿,冷笑了一声:“姜总,我们能有什么过去?你不是说,能忘掉的都是不重要的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是他更低沉的声音:“……我想起来了。”
“银杏路的叶子,辩论赛的奖杯,还有你说要给我做的大衣。”
“沈若晚,我都想起来了。”
我站在风里,忽然觉得有点可笑。
他想起来了。
所以呢?
他毁了我的梦想,掐断了我所有的路,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冷眼旁观,甚至为了别的女人一次次羞辱我。
现在轻飘飘一句“我想起来了”,就想把过去一笔勾销吗?
“姜亦川。”我声音很平静,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,“那些东西,我早就烧了。”
“手记烧了,照片烧了,连带着我对你的所有感情,也早就烧成灰了。”
“你想起也好,忘了也罢,都跟我没关系了。”
“以后别再打电话来了。”
说完,我直接挂了电话,把号码拉黑,然后转身往工作室的方向走。
阳光洒在身上,很暖。
我抬头看了看天,忽然笑了。
那些烂在过去的人和事,早就该彻底翻篇了。
而我的未来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