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惯常的"你不懂我的难处"还没来得及说出口——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管事引着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男人走了出来,正是我皇帝表兄身边的侍从,手里捧着一方印鉴。「大娘子,」侍从躬身,「贵客说,他昨日确实收了大娘子赠的几间铺子,若有人质疑,他可以作证。」人群里一片静默。周玉娘呆在原地,手指绞着裙角。许远的脸,...
上门要名分,但我夫君是赘婿勾勒出许远、周玉娘与刘顺一段穿梭异世的奇诡征途。他身负扑朔迷离的身世,被视作执掌命运的守夜人。康厄安群岛的乔武将每位角色的脾性与执念刻画得入木三分,字里行间满是紧绷的悬念与诡谲的奇幻色彩。跌宕的剧情将裹挟读者跨越时空维度,探寻沉埋在暗影深处的未解谜团。
「你这妒妇自己生不出一儿半女,反倒嫉恨我为许郎诞下双生子,死活不肯让我进府门!」
「现如今竟连许郎赠我傍身的产业都抢了去,这般蛇蝎心肠,是要把我们母子逼上绝路啊!」
我立在府门内,脚边是刚被泼洒的粪水,鞋底早已浸得透湿,腐臭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。上一世,我轻信了许远的眼泪,信了他跪地起的毒誓,到头来把整座沈家商号双手奉上,最后落得个"失足落水"的莫须有死局。
重活一世的头一件事,我便把账算得明明白白——许远算个什么东西?他不过是踩着我沈家的台阶往上爬的赘婿罢了。这梯子想抽,我随时都能抽。
我垂眸瞥了眼那滩秽物,抬足绕开,转头吩咐管事:「去,把账房的许远叫出来,让他跪着出来。」
天刚蒙蒙亮,府门外早已闹得沸反盈天。我站在二楼廊下,居高临下扫了一眼。
花魁周玉娘牵着个五岁的孩童,挺着七八个月的身孕,矗在沈府大门口,身后乌泱泱跟了三四十号看热闹的街坊邻里。她一身月白罗裙,眼眶红肿,泪珠挂在腮边,偏生往最扎眼的位置站。
【这时辰挑得倒是精妙。】我暗忖,【皇帝表兄还在府里歇着,周围街坊刚开门,正是人最多的时候。】
「沈雁卿!你这妒妇!」周玉娘的嗓音尖得能刺破街面,「你抢了我的铺子,还拦着不让我进门,你安的什么歹心!」
街坊们交头接耳,目光齐刷刷往府门处扫来。
我缓步走下楼梯。
上一世,我在这儿哭了。我慌慌张张跑出去辩解,越说越乱,最后被周玉娘当众指着鼻子骂了整整一个时辰,给我安上嫉妒、无子、口多言的七出罪名。
那时候我想不通,怎么街坊邻里全信了她的鬼话?后来我躺在冰冷的水里往上望,才彻底想明白——她早就算计好了。那些所谓的"街坊"里,至少有一半是她花钱雇来的托。
这一世,我得把账算清楚了再出门。
管事在我身后压低声音道:「大娘子,要不要先请皇……请贵客回避?」
「不必。」我说,「让他听着。」
我推开大门。
刺眼的晨光扑面而来,脚下粪水的腥臭味愈发浓重。周玉娘一见我,眼泪登时掉得更凶,抬手指着我嚷:「你们看!她出来了!沈雁卿,你还我的铺子!那是许郎给我的!」
我往她身后扫了一圈,默默数了数人头。三十二个。靠左边那排七个,站姿齐整,神色比真街坊利落得多,眼神还时不时往周玉娘那边瞟。
【雇来的,错不了。】
我没动,也没搭话,就站在门槛后,把那七个人挨个盯了一遍。被我盯着的人开始浑身不自在,脚悄悄往后挪了挪。
周玉娘见我不接茬,顿了顿,嗓门拔得更高:「你不说话?做了亏心事,不敢认了是吧!」
「我在等。」我开口,声音不大,可门口静得很,字字都传得清楚。
周玉娘愣了一下:「等什么?」
「等我夫君。」我说,「你说那铺子是他送你的,那就让他亲口来说清楚。」
我转头看向跟出来的管事:「去账房,把许远叫出来。」
管事领命而去。
周玉娘脸上的哭相有点挂不住,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。我把这细节尽收眼底。
【她拿不准许远会不会出来。】
周围的街坊开始窃窃私语,有人低声嘀咕:「这沈家大娘子……胆子倒不小,还真敢叫人。」
脚步声从府里传了出来。
许远走出来时,衣冠齐整,脸上挂着那副我再熟悉不过的委屈无辜模样,眼眶微红,像是刚哭过一场。
上一世他也是这副嘴脸。
这副脸骗了我整整七年。
「玉娘,」他先开了口,声音沙哑,迈步走向周玉娘,「你怎么来了……」
周玉娘立刻扑上去,抱住他的胳膊,仰头望着他:「许郎,你可得给我做主!她抢了你赠我的铺子,还不许我进门……」
许远握住她的手,随即回头看向我,眼神里带着那种我见过无数次的指责——那种"你不懂事,你不体谅我"的指责。
「雁卿,」他开口,「那几间铺子……能不能先退给玉娘?她如今有身孕,我怕她……」
「哪几间铺子?」我问。
他猛地一顿。
「你说清楚,」我说,「哪几间,在哪条街,你什么时候给她的,拿什么给的。」
许远嘴唇动了动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因为他根本答不上来。那几间铺子,从来都是我沈家的产业,明明白白登记在沈家名下,许远一个赘婿,半分处置权都没有,更拿不出任何"赠予"的凭据。
街坊里有人低声道:「哎,这……赘婿还能做主妻家的铺子?」
周玉娘察觉气氛不对,嗓门又拔高了:「就算登记在沈家名下,那也是许郎答应我的!你这妒妇,就是容不下我——」
「停。」我说。
她登时噤了声。
我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,展开来,往门口的人群方向扬了扬。
「这是沈家五年来所有铺子的地契存根,逐一登记造册,每一间铺子的来历、出资人、经营收益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」我把纸收回来,「许远入赘沈家,半文嫁资都没有,也没置过任何产业。他根本没有东西可以赠人。」
我看向许远:「你说送她的,是我沈家的东西。」
许远脸色变了。
他嘴唇动了动,那句惯常挂在嘴边的"你不懂我的难处"还没来得及说出口——府里传来一阵脚步声,管事引着个穿半旧青衫的男人走了出来,正是我皇帝表兄身边的侍从,手里捧着一方印鉴。
「大娘子,」侍从躬身行礼,「贵客说,他昨日确实收了大娘子赠的几间铺子,若有人质疑,他可以作证。」
人群里一片死寂。
周玉娘僵在原地,手指绞着裙角。许远的脸,一寸寸白了下去。
我没笑,只是抬眼看着他,缓缓开口:「许郎,」我用了他们私下里的称呼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件无关痛痒的小事,「你现在是还想接着说,那铺子是你的?」
街坊里已经有人开始往后退,那几个站姿齐整的"托儿"面面相觑,脚步悄悄挪开。
周玉娘猛地抬头看向许远。
许远没看她。
他就站在那儿,嘴唇张合半天,什么话都没说出来。
【上一世,】我想,【我在这儿跪下来求他。】
【这一世,跪的人该换一换了。】
门口的人群散了大半,只剩几个真街坊还站着,凑在一起小声议论。
周玉娘没走。
她站在原地,挺着肚子,手死死攥着许远的袖口,眼神在我和许远之间来回打转,像是在等他说句什么来扭转局面。
许远没说话。
他就有这本事——关键时刻装哑巴,让对面的人急得跳脚,让旁观的人觉得他是在"忍辱负重"。
上一世我次次都吃他这套。
这一世我就静静看着他沉默,心里半分波澜都没有。
【一个沉默的赘婿,在自己正妻的府门口,什么都给不了那个外室。】
【这画面,比任何指责都扎心。】
管事悄悄凑过来:「大娘子,要不要让人把门关上?」
「不用。」我说,「让他们站着。」
周玉娘终于熬不住,扯了扯许远的袖子,声音压得低,却还是飘出来几分:「许郎,你倒是说句话啊——」
许远抬眼,看了我一眼,又看了周玉娘一眼,终究开了口,声音很轻:「玉娘,你先回去。」
「我不回去。」周玉娘声音哽住,眼泪又掉了下来,「我挺着肚子站在这儿,你让我回去?」
「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。」许远皱起眉。
「那哪儿是说话的地方?」周玉娘声音拔高,眼眶红得要滴血,「你当初说要给我名分,说要让我进门,现在倒好——」
「够了。」许远低喝一声,压下了她的话。
周玉娘嘴唇颤了颤,眼泪挂在腮边没掉,就这么僵在那儿。
我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许远,」我叫他的全名,不是"夫君",也不是上一世喊过无数次的"郎君",「你是沈家赘婿,入赘文书上写得明明白白,无我沈家主母点头,你没有权力处置沈家半分产业,也没有权力以沈家名义许任何承诺。」
许远看着我,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。
那是他意识到我和上一世不一样时,才会有的眼神。
上一世他见我这副眼神,就会跪下来哭,说他的难处,说他的委屈,说他在这个家里过得有多憋屈。
然后我就心软了。
这一世我站在原地,等他演。
许远没跪。
他深吸一口气,换了副语气,声音放缓,带着一丝疲惫:「雁卿,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,我也不想走到这一步……玉娘腹中的孩子,毕竟是我的骨血,你能不能——」
「许远,」我打断他,「你在沈家账房当差几年了?」
他一愣。
「五年。」我自己接了话,「五年里,沈家南北两线的货单,你经手过多少?」
他没说话。
「账房的备份我都看过了。」我说,「扬州一线,有三批货,报的是运损,实际上货完好无损到了地方,银子却进了另一个账。」
许远脸色变了。
不是慢慢变的,是瞬间煞白,像被人兜头浇了盆冰水,那点伪装的热气全散了。
「那个账,」我说,「开户人名叫周玉。」
人群里有人倒抽一口冷气。
周玉娘的手从许远袖子上松了开来。她往后退了半步,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别的情绪——不是委屈,不是愤怒,是慌。
【她不知道我已经查到这些了。】我想,【她以为自己是来要名分的,没想到先被掀了老底。】
许远嘴唇动了动,声音沙哑:「那笔钱,是我借的……」
「借条呢?」我问,「利息多少,归还日期是哪天,借条上谁签的字?」
他答不上来。
「我给你算过了,」我说,「三年,三批,加在一起,是两千四百两。」
街坊里有人低声重复:「两千四……」
那可不是小数目。对普通人家来说,两千四百两,够买一整条街了。
许远闭上眼睛,胸口起伏了一下,再睁眼时,那副委屈无辜的神情已经收得干干净净,换了副冷面孔,语气也沉了下来:「雁卿,你想怎样。」
「我想怎样?」我把四个字原封不动扔回去,「许远,你现在站在沈家门口,背着沈家私挪账款,反倒来问我想怎样?」
他嘴唇紧抿,没说话。
周玉娘在旁边,慢慢琢磨过眼前的局势,脸色变了又变,扯住许远的袖子,急声低语:「许郎,你之前说这事她不知道——」
「闭嘴。」许远声音很低,却冷得刺骨。
周玉娘被他这语气噎得一怔,嘴唇动了动,没再敢出声。
我看着他们俩。
【上一世,我在这儿被周玉娘指着骂了一个时辰,最后还是我赔了礼,给了周玉娘一笔安置费,让她"体面离开"。】
【那笔安置费,是两千两。】
【那两千两,走的是沈家的账,说白了,就是我自掏腰包给自己的仇人擦了屁股。】
【这一世,这笔钱用不着出了。】
「管事,」我说,「去把账册拿来,让许远当着街坊的面,把这三批货的经手签字翻出来对对。」
管事应声去了。
许远站在那儿,没动。
他知道账册是什么。账册上有他的签字,有他的印鉴,货单和实收对不上的地方,一查便知。
「你要干什么。」他压低声音,眼神变了,头一次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,「雁卿,你要把事情闹到多大?」
「我?」我平静地看着他,「我什么都没做,我只是把账册拿出来而已。」
「你知道我的意思。」
「我不知道。」我说,「你是沈家赘婿,账目出了问题,我作为沈家主母查账,有什么不对吗?」
他盯着我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旁边,周玉娘的肚子又大又圆,她一只手撑着腰,一只手攥着那个五岁的孩子,站在晨光里,哭相早就绷不住了,只剩一脸茫然。
那个五岁的孩子扯了扯她的裙摆:「娘,咱们走吗?」
周玉娘低下头,看了孩子一眼,没说话。
管事抱着账册从府里出来了。
我没去接,只是往旁边侧了侧身,让出一块地方:「放这儿吧,让许远自己翻。」
账册摆在台阶上,三大本,纸页厚实,边角都磨旧了。
许远没去翻。
他站在那儿,盯着那三本账册,脸上的神情复杂极了——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,还想找个退路,又像是早就知道退无可退。
街坊们没走,反倒越聚越多,后面的人踮着脚往前凑。
「怎么不翻?」我问。
许远抬起头,看了我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,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,带着种说不出的意味:「雁卿,我们都这么多年了。」
【这句话,上一世他也说过。】
【然后我就心软了。】
这一世我只是静静等着,等他把后半句说完。
许远顿了顿,大概也知道这套不管用了,声音沉了下来:「你打算怎么办。」
「两千四百两,」我说,「连本带利,你来还。」
「我哪来那么多钱。」他说。
「没钱?」我说,「那就把你这几年的月钱结一结,不够的部分,问你家里要。」
许远的脸抽了一下。
他是寒门出身,家里没什么底子,入赘沈家之前,父母就是普通的庄稼人。让他家里赔钱,跟没说一样。
「雁卿,」他声音低了下去,「你要我的命?」
「我要钱,」我说,「命不值这个价。」
旁边有个街坊小声笑了出来,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,赶紧捂住嘴。
许远脸色铁青。
周玉娘一直站在旁边,听到这儿,突然开口:「那钱我们还。」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挺着肚子,脸上重新有了点血色,声音比刚才稳了些:「两千四百两,我来还。」
许远眼神一变,看向她:「玉娘——」
「那个账户是我名下的,」周玉娘打断他,「我来还,总行了吧?」
我看着她,重新打量起这个女人。
上一世我一直以为周玉娘是个被许远哄骗的可怜人,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。可这一世站在她对面,我才发现——她比我想的,要清醒得多。
【她知道账户在自己名下。她知道这事查出来,她是同谋。她现在愿意出面还钱,是因为算清楚了,还钱比吃官司划算。】
【她不傻。】
【她和许远,本就是一丘之貉。】
「两千四百两,」我说,「三个月内还清,立字据,到期不还,我就去衙门报官。」
周玉娘点头:「好。」
许远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
字据当场写好,周玉娘签字,许远签字,还找了两个街坊做见证人。
事情到这儿,算是暂时落了幕。
人群慢慢散去,门口的粪臭味还没散,晨光把地上那片深色的污渍照得格外清楚。
管事悄声走过来:「大娘子,那两位……」
「许远搬到账房旁边的厢房去,」我说,「我会让人清点他的东西。周玉娘,送客。」
许远站在原地,没动。
他看着我,眼神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冒了出来,沉了片刻,才开口,声音很低:「你变了。」
「是吗?」我说。
「不像从前了。」他说。
【从前,】我想,【从前我为你哭过,为你求过,为你把沈家最好的几间铺子都搭进去,最后落得个落水惨死,连个全尸都没留下。】
【现在,我是死过一次的沈雁卿,我不欠你任何东西。】
我没把这些话说出来,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:「进去。」
许远站了一息,转身,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府里。
周玉娘牵着那个孩子,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时,她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里没有恨,也没有愤怒,是种很奇怪的神色,像是在评估,又像是在认什么栽。
然后她转过头,走了。
我站在门口,等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低头看了眼台阶下那片粪水。
「找人来冲干净。」我对管事说。
「是。」
晨光越来越亮,街上的人声渐渐嘈杂起来,隔壁的豆腐铺子开始磨豆子,轰隆隆的声响一阵一阵传过来,很平常,很踏实。
我深吸一口气。
【第一步,收回来了。】
【接下来,该清账了。】
【不只是钱账,还有其他的账。】
我转身走进府里,管事跟在后面,轻声问:「大娘子,今日还要去见贵客吗?」
「去,」我说,「告诉他,我有件事,要请他帮个忙。」
管事一顿,没多问,低头领命去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。
粪水的气味被隔在了外面。
皇帝表兄名叫容珩,比我大三岁,从小在宫里长大,是个最会装糊涂的主儿。
他坐在厅里喝茶,见我进来,眉毛挑了一下:「听说门口挺热闹?」
「吵醒你了?」我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「没睡着。」他说,「隔着墙都闻着味儿了。」
他说的是粪水。
我端着茶杯,没绕弯子:「表兄,我要撤了许远账房的职位,请你帮我做个见证人。」
容珩看了我一眼。
「你知道账房那边的事。」他不是在问,是在确认。
「三批货,两千四百两。」我说,「我有账册,有经手签字,有对应的实收记录,证据齐全。」
容珩把茶杯放下,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:「他在你沈家做了几年?」
「五年。」
「五年,」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「那是伸了挺久的手了。」
「是。」
容珩沉默了一会儿,抬眼看我:「你怎么才发现?」
这问题问得直接。
我没正面回答,只说:「想明白了。」
容珩看着我,眼神顿了顿,没再追问。他是聪明人,不该问的话半句不多说。
「见证人的事,」他说,「好说。但你想彻底撇干净,光凭账上的问题还不够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说,「还有别的线索,我需要点时间。」
「有多少时间?」
「三个月。」我说,「周玉娘答应三个月内还钱。三个月里,我会把所有证据都拿到手。」
容珩端起茶,喝了一口,慢悠悠道:「你上个月还跟我说,许远是个好人,待你真心实意。」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「一个月不到,」容珩说,「变化倒是不小。」
「人总会想明白的。」我说。
他笑了一下,那笑意有点耐人寻味,放下茶杯往椅背上一靠:「行。见证的事我来,你需要什么,只管说。」
「谢过表兄。」
「不用谢我,」他说,「你上次送我的那几间铺子,我还没想好怎么安排,放着也是放着,算是还你个人情。」
我知道他说的不只是铺子。
上一世那几间铺子,是我配合皇帝表兄演的一出戏,真正的目的是帮他打探江南盐道的消息,铺子只是个幌子。这一世我提前把铺子递出去,等于帮他省了布局的功夫,他欠我个顺水人情。
「表兄,」我说,「扬州那边的盐商里,有没有跟许远走动过的?」
容珩眼神一凝。
「你查到什么了?」他问。
「那三批货走的是扬州线,」我说,「收货方有个叫裕丰的商号,是个空壳,真正的东家我没查出来,但有一批货的运单上,盖着扬州盐引的印鉴。」
容珩手指重新在桌上叩了起来,这次叩得慢,是在琢磨事。
「盐引,」他低声说,「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说,「所以我觉得,许远背后,可能有人。」
容珩看着我,眼神变得认真起来,再没了刚才喝茶聊天时的漫不经心:「你把那张运单给我。」
「带来了。」我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齐整的纸,递了过去。
容珩接过来,展开,看了很久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厅里静了好一阵。
外面院子里有鸟叫,细碎得很,一声接一声。
「沈雁卿,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