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问灵使者》是雾屿吟风 创作的一部令人过目难忘的悬疑灵异小说。故事中的主角棒槌经历了曲折离奇的冒险,同时也面临着成长与责任的考验。小说以其紧凑扣人的情节和鲜活立体的人物形象吸引了大量读者。成了这场通灵仪式里最关键的物件。它今晚会成为引路仙,带着阿秀姑姑到那个世人无法踏足的地方。人群安静簇拥着,村里。
你见过没法用科学道明白的怪事么?我见过,而且还亲身撞上了好几回。我这半辈子遇过不少科学压根解释不通的怪事,其中最让我记到现在,哪怕长大成人了,每次想起来还后背发毛、满脑子问号的,就是我还没上学那年过年出的那档子事。这事儿在我小时候的记忆里压了好多年,当年懵懵懂懂只觉得新鲜好玩,等后来慢慢长大,心思沉下来了,回头把前前后后每个细节掰碎了想,才发觉整件事处处透着不对劲,半点儿合理的科学说法都找不出来。那年春节的年味正浓,正月初八的夜里,本来该是一大家子凑在一块儿热闹的时候,我妈偏偏不在家。平时我妈管得严,也就只有她不在,我爸又懒得盯着我们姐弟几个的时候,我才能捞着这么一会儿没人拘着的自在日子。过年本就是我们小孩最盼的日子,不用被管东管西,不用听碎碎念的唠叨,整个人都松快下来,心里全是欢喜。就在这么个晚上,村里麻婆婆家出状况了。她家孩子病了好久,大大小小的医院跑遍了,西药吃了,土方草药也灌了一遍又一遍,周边的大夫都找遍了,能试的法子全试了,最后还是药石罔效,孩子的身子半点儿不见好,成天蔫头耷脑的,一家人愁得眉头都拧成了疙瘩,半点儿办法都没有。实在走投无路了,麻婆婆就想着请村里的问灵使来走一趟,去那阴阳隔着的另一个世界,登门找早就过世的老祖宗问问,到底孩子为什么久病不好,求先人指条能化解的路子。我后来才知道,所谓的问灵使,不是固定某一个人,也不是谁想当就能当的。挑问灵使有死规矩,必须是生下来就带着特定生辰八字的女子,命格合得上,才能打通阴阳两界,担得起这份差事。那天夜里被请来当问灵使的,是村里人人都夸俊的阿秀姑娘,眉眼温温柔柔的,模样清秀,村里的晚辈小孩,都亲热地喊她一声阿秀姑姑。按老一辈传下来的规矩,这种通灵问事的仪式,向来是忌讳小孩凑过去看的。小孩本身阳气弱,心思又纯,容易冲撞阴煞,也容易沾染上不干净的东西。可正赶上过年,村里的小孩个个皮得很,满村子跑着闹着玩,根本坐不住。大人们也顾着过年的喜气,不想太凶,也就松了口,只要小孩安安静静站在边上,不随便闯进仪式中间,不瞎跑乱跳、扯着嗓子喊,就不会刻意赶人走。我那天闲着没事,想着出门找我妈,一路蹦蹦跳跳的,不知不觉就晃到了麻婆婆家门口。抬眼一瞧,她家大门正敞着,院里院外围了不少街坊邻居,人声闹哄哄的,跟平时安安静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,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热闹,又隐隐裹着几分肃穆神秘的劲儿。往堂屋正中间瞅,仪式已经开始了。阿秀姑姑端端正正坐在一张矮木小凳上,身板挺得笔直,姿态安稳得很。一块厚实的黑长布,从头到脚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罩在里面,密不透风,看不清布底下的神情模样,只能隐约看见个身形轮廓。在她正对面,也端坐着一个人,这人也是按规矩挑出来的,命格没什么太多限制,男女老少都行,没有死要求。那天坐对面的,正是村里的阿得叔叔。俩人面对面静静坐着,中间竖着一根粗实的木头棒槌,棒槌底端稳稳杵在地上,阿得叔叔伸着手轻轻扶着棒槌,让它保持平稳。最让当时还小的我觉着奇怪的是,整个过程里,罩在黑布底下的阿秀姑姑半点儿紧张惶恐的样子都没有,状态特别轻松自在。哪怕隔着一层厚黑布,也能听见她轻柔的声音时不时从布底下飘出来,从容地跟围在边上看热闹的街坊邻里闲聊搭话,有一搭没一搭扯着家常,语气平平静静的,好像现在办的不是一场连通阴阳的神秘仪式,就是平常的邻里唠嗑罢了。我站在人群最后面,小小的身子挤在大人中间,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这一幕,懵懂的心里,头一回生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感觉。这根普通的木棒槌,平时就是麻婆婆家再寻常不过的农具,天天用来捶稻草,把硬邦邦的草秆捶得软乎乎服帖帖的,方便之后编草席。可就在今晚,这根朴实无华的棒槌,被赋予了完全不一样的用处,成了这场通灵仪式里最要紧的物件。它今晚要当引路仙,带着阿秀姑姑去那个普通人踏不进去的地方。人群安安静静围着,村里德高望重的禾苗婆婆走上前,目光沉得很,缓缓开了口,苍老的嗓音在静悄悄的堂屋里响起来:“时辰到了,开始吧。”话音刚落的瞬间,堂屋里所有的电灯一下全灭了,周遭猛地陷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漆黑。昏暗里,麻婆婆连忙走上前,点了一盏老旧的油灯,轻轻把它摆在堂屋正中的供桌上。昏黄微弱的油灯光晃来晃去,照得四周的人影忽明忽暗,平白添了几分阴森神秘的味道。在场的乡里乡亲自发围成一个大圈,远远隔开中间的阿秀姑姑和阿得叔叔,没人敢靠近半步,个个都屏着气,不敢出一点多余的声响。紧接着,禾苗婆婆慢慢绕着俩人转圈,嘴唇微微开合,嘴里念着一串又一串晦涩难懂的咒语。那些字句又老又拗口,我长这么大半句都没听过,声调忽高忽低,带着种说不出来的韵律,在安静的堂屋里悠悠飘着。与此同时,对面的阿得叔叔握紧了立在俩人中间的棒槌,胳膊一使劲,一下又一下,模仿着舂米的样子,直直把棒槌重重往地上杵,节奏稳得很,规规整整。而被黑布从头到脚罩住的阿秀姑姑,身子也跟着晃起来了。身姿跟着咒语和杵棒的节奏,左右来回,带着规律一下一下轻轻摇摆,动作慢腾腾的,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绕在耳边的咒语突然停了,禾苗婆婆收了脚步,静静站到了一边。这一刻,整个堂屋的空气好像一下凝固了,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,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。没有一个人说话,连呼吸声都刻意放得极轻。平时最爱打闹跑跳、一刻都闲不住的玩伴小林,这会儿也乖乖站在人群里,收了所有顽皮劲儿,一动不动,满眼都是拘谨和忐忑。死寂持续了片刻,一直跟着节奏轻轻摆身子、闷不做声的阿秀姑姑,终于开口说话了。那声音完全不是她平时温柔软糯、清脆好听的样子,腔调变得怪异陌生,尾音拖得长长的,慢腾腾的,带着一股根本不属于她本身的沧桑和悠远,听着格外别扭。就听见她一字一顿,缓缓开口喊:“槌大哥,快点赶路吧。”话音刚落,阿得叔叔松开了攥着棒槌的双手。村里老人说过,灵使这时候是不能被打扰的,要是突然中断,灵使轻则痴傻疯癫,重则连命都保不住。接下来发生的一幕,让还小的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,每次想起来还是觉得不敢信——没有任何人手扶、没有半点儿外力碰着的木棒槌,居然凭空自己立在原地,一下一下没什么规律地,像舂米似的,不停在地上跳着、敲着。我看得眼睛都花了,心里满是震惊。下一秒,本来端坐在凳子上的阿秀姑姑,慢慢站起身来,跟着那根自己跳动的棒槌,一步一步往门外走。清脆又沉闷的棒槌敲地声在夜里格外清楚,我压不住心里的好奇,小心翼翼跟在了后面。我蹑手蹑脚跟在俩人后头,一路走出村子,越往前走,心里越觉得不对劲。夜里的村子外围,跟我平时见过的样子完全不一样。一轮圆月圆圆满满挂在高空,月光清冽又皎洁,把地面、田埂、路边的草木照得清清楚楚,亮得跟白天似的。可奇怪的是,这么亮的光里,半点儿没有白天太阳的暖意,风一吹,只觉得浑身凉飕飕的,后背隐隐发寒,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热气。我心里明明白白知道,这不是太阳,只是冷冷的月光,可偏偏亮得反常,诡异又古怪。我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悄悄跟在后面,心里满是小孩的疑惑:明明仪式出了村子,这么怪的景象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,为什么村里的大人一个都没跟过来?难道大家都不好奇,刚才还黑漆漆的,月亮突然就升起来了,大人们都不出来瞧瞧吗?阿秀姑姑跟着这根会自己跳的棒槌,到底要往什么地方去?正满肚子纳闷往前走,前面的路突然变了。村子外头的空地上,凭空多出来一道三岔路口。我瞪圆了眼睛,满脑子错愕。我在这一片长大,天天都在这儿玩,这条路我熟得不能再熟,往常从来就没有这么个三岔路口,光秃秃的平地好好的,今天却莫名多出三条岔路,伸向三个幽深未知的方向。我怔怔站在原地,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阿秀姑姑和那根自顾自跳动的棒槌,满心不解。就在这时候我才猛然发觉,阿秀姑姑刚才起身的那一刻,本来从头到脚裹着她的那块黑布,早就没了踪影,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褪掉了。此刻的她就那样静静站在月色底下,身姿从容,神色淡然,半点儿都没有刚才被黑布罩着的神秘压抑感。她望着身前自顾自跳动的棒槌,用那种独特的拖沓腔调缓缓开口:“槌大哥,要走哪个路口,你前面带路吧。”话音刚落,那根没人扶、没人碰的棒槌,好像早就认准了方向,立刻顿了顿,接着便一下一下跳着,径直朝着其中一条路口,慢悠悠往前跳了进去。阿秀姑姑抬步不紧不慢跟在棒槌身后,背影在清冷的月光里显得格外孤静。一路上怪事一件接一件:要是棒槌跳得快了些,阿秀姑姑就会轻声开口:“槌大哥,你走慢点,我跟不上你了。”话音刚落,那根没人掌控的棒槌,居然真的立刻放缓了跳动的节奏,慢腾腾往前挪。要是棒槌走得太拖沓太慢,她又会轻声催:“槌大哥,走快点吧。”话音落下的瞬间,棒槌就立刻加快节奏,刚好跟上她往前走的步子。全程没人操控,棒槌却好像通了灵性似的,能听懂说话,快慢随心,一举一动全顺着阿秀姑姑的话来。我攥紧了小小的拳头,压着心里的忐忑和好奇,咬了咬嘴唇,抬步跟了上去,顺着那条凭空冒出来的小路,一步步走进了未知的深处……我小心翼翼跟在后面,一步步踏进那条凭空出现的小路,从这一刻起,我像是彻底推开了一扇陌生又玄奇的大门,见识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。往后沿途看见的种种景象,奇异、空灵又带着几分朦胧的悠远,是我长大之后,看过再多小说、影视剧、民间杂记,都从来没见过、从来没听过的模样。整片旷野被惨白的月光铺满,亮得跟正午白天似的,四下里静得吓人,连虫鸣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,安静得只剩下棒槌敲在地面上,一下又一下沉闷笃实的声响。天地间好像就剩两道身影,阿秀姑姑不紧不慢跟在跳动的棒槌身后,一路往前走去。路上岔路多得数不清,一道接着一道,每走到新的路口,阿秀姑姑从来不会自己选方向,只是静静站在原地,轻声等着,始终让身前的棒槌先引路,往哪儿去,全由这根木槌说了算。能清清楚楚看出来,他们这趟像是有要紧事,步子之间全是赶路的急切。阿秀姑姑走得久了,体力渐渐撑不住,总会时不时停下脚步歇一歇。
她每一回驻足,那根此前蹦跳着叩击地面的棒槌便立刻敛了动静,不再起落蹦跳,半分声响也无,安安静静立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