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百年守尸,竟成杀孽三千
我在义庄守了一百年尸,死后判官说那三千多人全是被我克死的。罪孽簿翻开,上面写着:【杀孽三千二百四十七。】我盯着那个数字,脑子嗡的一声。“不是。”“送到义庄的本来就是死人,这也能算我头上?”判官冷笑一声。“为何别人一辈子见不到几具尸体,偏偏你见一具死一具?”我张了张嘴。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反驳。“大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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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替义庄守了百年尸体,咽气那日,判官却拍着惊堂木说,那三千二百四十七条人命,全是被我克死的。
案头的罪孽簿摊开,朱笔批注的数字刺得人眼疼:【杀孽三千二百四十七。】
我盯着那串数字,脑子里像被雷劈过似的嗡鸣。
“不是……”
“送进义庄的本就是没了气的人,这账怎么能算到我头上?”
判官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。
“为何旁人一辈子碰不上几具尸首,偏你碰一具,那具就彻底没了活气?”
我张了张嘴。
喉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,竟找不到半句话反驳。
“大人,您就没想过……”
“正是因为他们断了气,才会被抬到义庄来见我?”
守义庄的第三十二年,我给个没了脑袋的戍边将士缝过头颅。
就因为他第二天没醒转,罪孽簿上给我记了条“延误救治”。
到了第六十一年,全城闹起大瘟疫。
仵作卷铺盖跑了,衙役躲得没影,就连死者的亲儿子都不敢靠前收尸。
是我一个人,挖了坑埋了四百多具尸首。
末了倒给我安了个“散播瘟疫”的罪名。
合着我拼着染病的风险收尸,还得顺带把死人从阎王手里抢回来?
我要有那起死回生的本事,还守什么义庄?
直接在隔壁开个药堂坐诊,不比跟死人打交道强?
我正憋着气要拍案而起,旁边排队候审的个老鬼忽然探过脑袋,瞟了眼那本罪孽簿。
只扫了一眼,他就吓得赶紧把刚接稳的脑袋抱在怀里。
“前儿个那个屠了半座城的凶鬼,也就背了八百条人命的账。”
“你一个守义庄的,怎么反倒背了三千多的杀孽?”
周遭等着过堂的鬼魂听见这话,“唰”地一下全退出去三丈远。
我却愣在原地。
这一百年,我不是在给尸首擦身净面,就是在挖坑埋人。
到底是哪日抽空去屠了城?
……
“姜停云,你可知罪?”
罗判官坐在高台后,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下叩着案上的罪孽簿。
我跪在堂下,身上还穿着咽气时那件沾了香灰的粗麻孝衣。
昨夜里,义庄抬来具没人认领的年轻女尸。
我给她擦干净脸上的泥污,又从墙根摘了朵淡紫色的野花,别在她鬓边。
等忙完这些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我蹲在烧纸钱的火盆边烤着冻僵的手,本想眯一小会儿再去挖坟地。
哪知道眼睛一闭,就再没醒过来。
活了一百零三岁。
旁人都说这是喜丧。
可我偏觉得遗憾——给别人钉了一辈子棺材,临了连给自己留的那口都没来得及做。
罗判官见我垂着头不说话,抽出第一张罪状念道:
“元和十二年,死者刘大勇。”
“此人被抬入义庄后,你用针线缝合他腹部伤口。”
“三日后,他依旧气绝身亡。”
“这桩事,你还有什么话好说?”
我抬眼望向高台。
“他被送来的时候,肠子都拖出去半条街长。”
“我不缝好,入棺的时候容易漏出来。”
罗判官“啪”地拍了下桌案。
“你缝完之后,他活过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这不就说明,你压根没把他救活?”
我被堵得一时语塞。
“大人,我是义庄收尸的。”
“又不是坐堂的大夫。”
“再说了,那人脑袋都被马车碾得扁了,就算大夫来,也只能劝他下辈子过路多看看车。”
堂下传来几声压着的闷笑。
罗判官脸色一沉,又抽出一张罪状。
“元和二十六年,死者钱三娘。”
“你往她嘴里塞了七粒白米,刻意掩盖她是饿死的实情。”
“罪加一等。”
我差点直接从地上蹦起来。
“那叫含口米!”
“她穷得连个铜板都摸不出来,我才拿米替了含口钱。”
“七粒米怎么遮得住饿死的模样?”
“她脸都饿成鞋拔子了,我就算想遮,也找不到那么大的锅盖啊!”
这回连旁边记录罪状的小吏,都没忍住笑出了声。
罗判官又羞又怒,把惊堂木砸得震耳欲聋。
“堂下肃静!”
“休要拿这些歪理狡辩!”
“你这一百年经手了三千二百四十七具尸首。”
“他们进义庄的时候都还好好的,出了义庄,就全被你埋了!”
我瞪圆了眼睛。
“他们进来的时候哪里好了?”
“死得挺安详?”
罗判官显然不想再跟我掰扯。
他抬手掷下一枚漆黑的令牌。
“杀孽过千,押上偿命台。”
“每个被你害过的亡魂,都会亲自出来指认你。”
“只要有半数以上的亡魂认定是你索了他们的命,你就得替他们,再死三千二百四十七次。”
我盯着脚边那枚黑令牌,心里头第一次没了底。
罪孽簿上的字可以乱写。
可那些死人,总不至于也跟着瞎指认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