循环日:我死在了今天之前
连载中

循环日:我死在了今天之前

10.0分
作者 江阿生丶
来源 木千文化
主角 冰冷数据循环
更新 2026-10-13 15:31
简介

在江阿生丶 的小说《循环日:我死在了今天之前》中,冰冷数据循环是一位天才科学家。他的研究引发了一场超能力爆发现象,人类社会陷入混乱之中。冰冷数据循环面临着道德与伦理的困境,同时也要抵御来自政府和恶势力的追捕。这部玄幻科幻小说充满科技元素和道德考验,以及对人性的思考,构建高度拟真的模拟情境,也就是你们所经历的‘循环’。”他微微抬起手中的黑色设备,绿光晃了晃。“目的是筛选和强化将引发读者对未来的深思。

✦精彩章节

我又一次在凌晨四点四十四分的工位上睁开眼。电脑屏幕泛着冷幽幽的光,部门群里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主管的@全体:“明早九点‘方舟计划’最终汇报,任何人不得缺席。”我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这已经是第七次了。七次循环,相同的时刻,相同的消息,还有相同的结局——九点零五分,整栋大楼骤然断电,陷入死寂,随后浓雾翻涌、警报尖啸,将所有人困死在这座钢铁牢笼里。前六次,我试过报警、逃跑,甚至砸毁电闸,可每一次都在九点零五分被准时“重置”。这一次,我不打算逃了。我盯着主管办公室紧闭的房门,一个冰冷的念头慢慢浮现:也许这场循环的关键,从来不在“外面”的危险,而在“里面”的人。后颈的肌肉僵硬酸痛得像灌了铅,我慢慢直起弯了太久的腰,脊椎骨一节节发出细碎的咔哒声。凌晨四点的办公室,只有我这一小块区域亮着屏幕的荧光,把键盘和我按在上面的手指映得惨白。胃里空得发慌,还残留着上一次循环结束时被强行抽离的眩晕感,舌根泛着挥之不去的苦。我伸手拉开左手边第二个抽屉,从最里层摸出一本黑色封皮的硬壳笔记本,冰凉的封皮贴着指尖。翻开本子,前面六页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,字迹从最初的狂乱潦草,渐渐变得冷硬工整。第一页是红色水笔写的,笔力重得几乎划破纸背:“报警!警察不信!说恶作剧!9:05,断电,重置。”第二页是蓝色圆珠笔,字迹带着明显的颤抖:“尝试从消防通道逃离。楼梯无限循环,永远到不了-1层。9:05,浓雾从门缝渗入,窒息感,重置。”第三页换成了黑色签字笔,笔画用力却很稳定:“破坏三楼东侧主电闸。成功。但9:05,全楼依然准时断电,备用电源未启动。死寂。重置。”第四页、第五页、第六页……每一次尝试,都以精确到秒的失败告终。9:05,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铁律,像死神预设好的闹钟。我用指甲在“9:05”下面狠狠划了一道,指腹传来纸张纤维断裂的细微触感。窗外还是那片凝固的墨蓝色夜空,看不到半颗星,只有对面大厦几扇零星的、永不熄灭的加班窗户,像悬浮在黑暗里的棺材。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低频嗡鸣,听得人牙根发痒。逃不掉。那么,问题到底出在哪里?我的目光从笔记本上移开,转向斜前方。主管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,沉默地嵌在磨砂玻璃隔断的尽头,门缝底下漏出一线极其微弱的光。那光不是日光灯管那种稳定的白,而是偏暖的、带着点黄——是他桌面上那盏老式台灯的光。这盏灯,在前六次循环里,也一直亮着吗?我努力回忆,记忆像浸了水的宣纸,很多细节都模糊了,但那种被窥视、被笼罩的感觉,却一次比一次清晰。这栋楼在9:05之后会变成死域,可在那之前呢?在这个所有人都沉睡(或者假装沉睡)的凌晨,他在那扇门后面做什么?就在这时,那线暖黄的光似乎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。不是灯在晃,是门内有人影掠过。紧接着,有声音传出来。起初不是说话声,只是模糊的、气流摩擦般的低响。我屏住呼吸,耳朵里的血管突突直跳。声音渐渐清晰,是压低的、急促的争吵。一个声音是主管的,他那刻意放慢、带着金属质感的腔调此刻被绷得紧紧的,像拉过头的弦:“……必须确保万无一失!‘收割’前的情绪峰值数据最关键!”另一个声音更低沉,我听不真切,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:“……风险……溢出……母体……”母体?我喉咙发干,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,喉结滚动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空气里显得异常响亮。争吵声陡然拔高了一瞬,我听见主管几乎是低吼出来:“我说了,数据清洗已经完成!样本状态——”话音戛然而止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扼住了两个人的喉咙。死寂。比之前更甚的死寂,连空调的嗡鸣都仿佛消失了,我能清晰听到自己太阳穴处血液冲刷的声音。我死死盯着那扇门,盯着门下那条光缝。然后,我看见了。暗红色的、粘稠的、近乎黑色的液体,像一条缓慢爬行的蛇,从门底那道缝隙里,一点一点渗了出来。胃部猛地收缩,一股酸气直冲喉咙,我捂住嘴,指尖瞬间变得冰凉。那滩暗红在灰色地毯上慢慢洇开,颜色在台灯光晕的边缘显得格外诡异,不像血,却又太像血了。脑子里飞快闪过前六次循环里见过的各种死状——浓雾中无声倒下的同事,电路过载爆开的火花下焦黑的影子——但这一次不一样。这一次,流血事件发生在9:05之前,发生在主管那扇永远紧闭的门后。我扶着工位隔板站起来,膝盖有点发软。深吸一口气,劣质空调风吹进肺里,带着灰尘和铜锈的味道。不能慌。如果是谋杀,如果是事故,这或许就是打破循环的关键。我必须知道那是什么。我把脚步放得极轻,厚地毯吸收了大部分声响。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铁锈味,混在复印机墨粉和隔夜咖啡的馊气里,丝丝缕缕地勾着人的神经。越靠近,那滩液体显得越发粘稠,边缘不规则,中间颜色深得发黑。心脏在肋骨后面撞得生疼。我在距离门缝还有两步的地方停住,蹲下身。不是喷溅状,是缓慢流淌形成的泊状。我伸出微微发抖的手指,在离液体几厘米远的空气中虚探了一下,没有温热感,只有空调吹出的凉意。不是血?我凑近了些,几乎要趴在地上。光线太暗,看不真切。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,点开手电筒。惨白的光圈落在那片暗红上。是液体,没错。但在强光下,它的质地……过于均匀了。没有血凝固后形成的表面薄膜,也没有血浆和血清分离的痕迹,边缘甚至有些反光。我咬咬牙,从旁边废纸篓里抽出一张揉皱的打印纸,小心翼翼地用纸角蘸了一点。指尖传来冰凉的、滑腻的触感。放到鼻尖闻了闻,没有血的腥甜,只有一股刺鼻的、化工原料般的臭味。是红墨水。打印室那种大瓶装、廉价的、用来给领导批阅文件的红色墨水。大概是打翻了,量很大,所以看起来才这么瘆人。虚惊一场。紧绷的肩膀垮下来,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浸湿了后背的衬衫,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。我长长地、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,撑着膝盖站起来。就在这时,手电筒的光圈边缘,扫到了门缝底下、墨水泊旁边,一个被揉成拇指大小的纸团。心脏又提了起来。我捡起纸团。纸张质地很好,是主管专用的那种带暗纹的便签纸。小心展开,皱褶很深,像是被人用力攥过。上面的字是用黑色钢笔写的,笔锋凌厉,是主管的笔迹,墨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洇开:“数据已清洗,‘样本’情绪稳定,可进入最终阶段。”字迹像冰冷的针,扎进我的眼睛。样本。最终阶段。“方舟计划”……原来不是简单的商业项目汇报。样本是什么?我们部门这二十几号人,就是“样本”?清洗数据……清洗了什么记忆?情绪稳定?我们这些在循环里一次次经历死亡和绝望的人,在他们看来,只是“情绪稳定”的样本?那张轻飘飘的便签纸,此刻重如千钧。我把它紧紧攥在手心,纸张边缘割着掌心的皮肤。前六次循环,我像个无头苍蝇,只想着逃离这栋楼,逃离9:05的死亡节点。错了,方向全错了。牢笼的钥匙,或许从来不在外面,就在这扇门后面,就在这个操控一切的人手里。我抬起头,再次看向那扇渗过“血”的门。恐惧没有消失,但被另一种更坚硬的东西压了下去——一种冰冷的、破釜沉舟的决心。这一次,我不躲了。我要进去,我要看看,这台精密运转的死亡机器,核心到底是什么。震动。从裤子口袋里传来,贴着大腿肌肉,细微但持续。我猛地一惊,掏出手机。屏幕亮着,一条新信息。没有号码显示,只有“未知”两个字。内容只有两个冰冷的宋体字:“快跑。”发送时间,清晰地显示在屏幕顶端:上午11:20。我盯着那时间,血液好像一下子冻住了。上午11:20。那是大断电发生、浓雾封锁整栋楼之后两个多小时。理论上,在那个时间点,所有通讯信号都应该被切断了。前六次,我试过,手机在9:05之后就是一块冰冷的砖头。这条短信,是谁发的?怎么发进来的?它来自“断电”之后的时间。它叫我“快跑”。快跑?往哪儿跑?前六次用尽各种方式奔跑、挣扎、呼救,最后不都像撞在透明玻璃上的苍蝇,在9:05被精准地拍回原点?我把手机屏幕按灭,金属外壳冰凉地贴着汗湿的掌心。那张写着“最终阶段”的纸条,边缘几乎被我捏烂。未知号码的警告,非但没有让我产生逃离的冲动,反而像一根针,刺破了恐惧表层下那股压抑已久的戾气。跑不掉的。这个循环的规则,就是“跑不掉”。既然跑不掉,那就掀桌子。我退回自己的工位区域,强迫自己坐下来,像往常一样对着空白的文档页面,手指放在键盘上。眼睛的余光,却死死锁着主管办公室的门。时间一分一秒地爬。凌晨的死寂逐渐被打破,走廊传来保洁推车轱辘碾过地面的声音,远处电梯“叮”的一声,有人来了,脚步匆匆,大概是其他部门通宵赶工的家伙。办公室里,其他同事的工位依旧空着。按照“剧本”,他们会在八点半左右陆续出现,带着一模一样的困倦和麻木,讨论昨晚的球赛或者综艺,对即将到来的“方舟计划汇报”流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期待。完美复刻,分秒不差。七点四十。主管办公室的门开了。他走了出来,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西装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保温杯。脸上没有任何异样,仿佛凌晨门缝下的“血”和纸条从未存在。他甚至朝我这边扫了一眼,眼神平静无波,随即转身走向茶水间方向。就是现在。等他拐进茶水间的通道,身影消失,我立刻起身。动作不快,甚至有些刻意放缓,不能让任何潜在的监控(如果存在)捕捉到异常的急促。走到他办公室门口,手指触到冰凉的门把手——锁着的。意料之中。我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枚回形针。这是第三次循环时学会的。那次我试图撬开消防通道的锁失败,却意外发现这种老式门锁的内部结构很简单。回形针在指尖掰直,前端弯出一个小小的钩子。冰凉的金属探入锁孔,细微的刮擦声在耳中被无限放大。我能听到茶水间隐约传来的水流声,咖啡机启动的嗡鸣。触感,寻找卡簧的位置……找到了。轻轻拨动。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,耳朵里全是血流的声音。咔哒。一声轻响,在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得骇人。门锁开了。我拧动把手,侧身闪入,反手将门轻轻带上。没有完全关严,留了一条缝,方便听外面的动静。然后,我才转过身,打量这个我从未在循环中踏入过的空间。房间宽敞,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,黑白灰为主。巨大的落地窗外,城市的天际线正在晨曦中显出轮廓。一切井井有条:文件分门别类,笔筒里的笔尖朝同一个方向,椅子端正地推进办公桌下。干净得过分,像无菌室,也像某种展示柜。

整个空间里唯一的违和感,是墙角那只银色金属垃圾桶。桶内干净得反常,只在底部积了薄薄一层灰色灰烬——是纸张焚烧后的残渣。灰烬被碾得极细,均匀铺着,像是被人刻意捣碎过,只有边缘还留着一点没烧透的纸角,焦黑卷曲,像凝固的痛苦。

我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。桌面整洁光亮,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、一个相框(里面是标准的中产家庭合影:妻子、孩子,笑容都恰到好处)、一个笔筒、一个文件架。我伸手拉开抽屉。第一层是普通文具,第二层是公司手册和无关紧要的报表,第三层,上了锁。

是个简易的数字密码锁。我试了他的生日(从公司通讯录上看到过),不对;又试了“方舟计划”的启动日期,还是不对。指尖有些发凉,时间在一秒秒地流逝。我的目光扫过桌面,最终落在那个黑色保温杯上——他刚才就是拿着这个杯子出去的。杯身很普通,但杯盖侧面贴着一个不起眼的银色小标签,上面印着一串数字:0722。像是生产批号,又像是随手记下的代码。

0722。我拨动密码锁的转轮。0-7-2-2。咔哒一声轻响,锁开了。

抽屉里东西不多,几份盖着“绝密”印章的硬壳文件夹,一些票据。我的手指在文件夹下方摸索,触到一个薄薄的、坚硬的边缘——是个隐藏夹层。轻轻抠开,里面躺着一份文件。封面是空白的,没有任何标识。翻开第一页,标题赫然在目:《“方舟”项目受试者观察日志(第7期)》。

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。我的目光从上往下扫。

第一列:姓名。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名单按工号排序,从部门经理到最晚入职的实习生,一个不落。我的名字——林凡——赫然在列,排在中间靠前的位置。

第二列:生理数据。脑波(α/β/γ波段均有记录)、皮电反应、激素水平……每一项后面都有实时波动的曲线图,时间戳精确到秒,一直更新到……我瞥了一眼最后记录时间: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。正是我上一次循环“死亡”,这一次循环“醒来”之间的某个时刻。

第三列:情绪波动曲线。焦虑、恐惧、困惑、愤怒、麻木……像股票走势图一样起伏。我的那条“焦虑”和“困惑”曲线,在凌晨四点四十四分左右,有一个明显的峰值。

第四列:备注。其他人的备注大多是“稳定”、“可控”、“预期内波动”。我的名字后面,跟着一行小字,墨迹比别的都深一些:“高敏,循环梦境植入稳定性佳,观测优先级:最高。”

循环梦境……植入……

意思是,这该死的、重复的、绝望的一天,是被人“植入”到我脑子里的?

像是一桶冰水顺着脊椎浇下,四肢百骸瞬间冰凉。握着文件的手指僵硬,纸张边缘割得指腹生疼。我不是被困住了,我是被饲养着,被观察着,像玻璃箱里的小白鼠,每一次挣扎都被记录成数据。“稳定性佳”。所以我的痛苦,我的恐惧,我的每一次死亡和重启,在他们看来,只是一组漂亮的、稳定的数据?

就在我盯着那行字,血液几乎凝固的时候。

身后,传来了门被彻底推开的声音。铰链发出轻微的、拖长的吱呀声。

一个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,贴着我的后脑勺响起:

“林凡,你在这里干什么?”

我猛地转身,文件脱手,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。

主管站在门口,逆着走廊的光,身影高大,堵住了唯一的出口。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眼睛,锐利得像手术刀,直直地钉在我脸上。

我的余光瞥向墙壁。那里挂着一个极简风格的圆形时钟。黑色的指针,精准地指向——

9:04。

4

世界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声音。散落的纸张悬浮在视线边缘,像慢动作播放的雪花。主管的身影堵在门口,背后是苍白走廊的光,把他切割成一个纯粹的、带有压迫感的剪影。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、被扼住般的抽气声。

9:04。还有一分钟。不,可能只有五十秒,四十秒……时间像漏沙,带着冰冷的质感,从我的指缝里飞速流逝。

我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——解释,质问,或者干脆是徒劳的怒吼。但喉咙肌肉绷紧,声带像是锈死了,只挤出一点干燥的气音。手指下意识蜷缩,指甲抠进掌心,尖锐的刺痛让我稍微集中了一点涣散的意识。

他没有动。没有立刻叫保安,没有厉声斥责,甚至没有走进来。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我,像观察一个实验皿里出现异常反应的样本。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冰冷的、洞悉一切的审视。

他知道我会来?还是说,我此刻的震惊、恐惧、被撞破的狼狈,也都是他日志上预期内的“情绪波动数据”?

然后,一切如期而至。

不是“砰”的一声,而是某种更深沉、更彻底的剥离感。

先是声音。外面遥远街道隐约的车流、甚至我自己血液流动的鼓噪——所有声音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,留下一片绝对真空的死寂。耳朵里嗡嗡作响,那是寂静本身的重量。

紧接着是光。头顶的LED灯板,桌上的屏幕荧光,窗外渐亮的天光,像被同时掐断的烛火,倏然熄灭。黑暗不是缓缓降临,是骤然泼下的浓墨,稠密、厚重,瞬间吞没了整个房间,连同门口主管的轮廓。

绝对的黑暗,伸手不见五指,视网膜上残留的光斑迅速湮灭,留下纯粹的、令人心慌的虚无。

断电了。

9:05。每一次循环雷打不动的死亡开场。

我条件反射地绷紧身体,等待接下来熟悉的步骤——刺耳的、撕裂耳膜的警报,从通风口涌入的、带着奇怪甜腥味的灰白色浓雾,然后是窒息,是身体机能被强行剥离的剧痛,最后是重启时那令人作呕的眩晕。

但没有。

没有警报。没有浓雾。

只有黑暗,和死寂。

以及,近在咫尺的,一声极轻、极沉的叹息。

是从主管站立的门口方向传来的。那叹息里没有愤怒,没有意外,甚至没有多少责备,反而透着一股……疲惫?还是某种计划得逞的、冰冷的了然?

“你还是发现了。”他的声音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响起,异常清晰,失去了平时那种刻意拿捏的腔调,变得平直,甚至有些干涩。声音的源头很近,他应该还站在原地,没有移动。

“但你发现的,”他顿了顿,话语像黑暗中滴落的冰水,“只是第一层。”

第一层?什么意思?还有第二层,第三层?这循环是个洋葱,我不过撕开了最外面那层干瘪的皮?

我的心脏在死寂中狂跳,撞击着胸骨,声音大得我自己都能听见。冷汗浸透了衬衫的背部,紧贴着皮肤,冰凉一片。我努力睁大眼睛,想在黑暗里捕捉他的轮廓,但什么也看不见。这种完全的视觉剥夺,放大了其他感官的恐惧。我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、极淡的古龙水味,混合着纸张和金属的冷冽气息。

一点幽绿色的光,突兀地亮起。

是他按亮了手机屏幕?不,光线来自他手腕的方向,稳定,冷感,像是某种便携式应急灯。绿光只照亮了很小一片区域:他的下半张脸,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,还有他手中拿着的一个巴掌大的、扁平的黑色设备。

借着这点微弱的光,我能勉强看到他向前走了两步,跨过散落在地上的文件,停在我面前不远。他的脸大部分仍隐藏在阴影里,只有眼睛被绿光映出一点点冰冷的反光。

“公司确实在进行一项实验,”他开口,声音恢复了部分平日的控制感,但语速比平时慢,每个字都像是权衡过后才吐出,“‘意识强化与压力适应性训练’,内部代号‘方舟’。利用……某种前沿的神经界面技术,在受试者睡眠或深度放松状态下,构建高度拟真的模拟情境,也就是你们所经历的‘循环’。”

他微微抬起手中的黑色设备,绿光晃了晃。

“目的是筛选和强化在极端压力、重复困境下的心理韧性与决策能力。为了未来可能面临的……某些特殊挑战。为了人类整体的适应性进化。”

他吐出“进化”这个词时,语气没有丝毫波澜,像在背诵技术手册。

没有恶意?模拟高压情境?提升抗压能力?我听着他平静的叙述,胃里却像塞满了冰碴,寒气顺着血管蔓延到指尖,让它们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。

所以,我们一次次在9:05死去,在绝望中挣扎,在黑暗中窒息,只是……一场“培训”?一场为了“人类未来”而进行的、高尚的“压力测试”?

“为什么是我们?”我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的封锁,嘶哑得厉害,在寂静中显得突兀而尖锐,“为什么选中我们部门?凭什么……把我们关在这个该死的循环里,一遍遍等死?”

他沉默了几秒。绿光下,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笑容,更像是一种确认,确认我的反应落入了某个预期区间。

“不是我们选中了你们,林凡。”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引导意味,“是你们的‘异常’,吸引了项目。”

他弯下腰,用两根手指,从散落一地的纸张中,精准地夹起了那份《观察日志》。绿光移到纸张上,照亮了表格。他的手指滑动,停在了某一栏。然后,他抬起头,绿光映着他的眼睛,直直地看向我。

“你,在循环开始前,”他缓缓地说,每个字都像钉子,试图凿进我的意识深处,“就曾多次向公司心理辅导部门报告过,你频繁经历强烈的‘既视感’(Déjàvu),对某些从未见过的场景产生莫名其妙的熟悉感,甚至预判感。频率远超正常阈值。”

他的手指,点在日志上我的名字后面,那行“高敏,循环梦境植入稳定性佳”的备注旁边。

“这份‘异常’,这份高活跃度的潜意识,正是最理想的‘土壤’。不是每个人,都能如此稳定地承载并运行我们植入的‘循环梦境’。你,林凡,你是特别的。”

他的话语,在应急灯惨绿的光晕里,像一条冰冷的蛇,缠绕上来。

5

绿光映着他半张脸,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。

既视感……

入职体检时那份厚厚的问卷,最后几页稀奇古怪的问题,选项从“从未”到“频繁”。我确实在那个“频繁经历强烈既视感”的选项框里,用铅笔打了一个小小的、犹豫的对勾。当时只觉得是走个形式,甚至带着点自嘲——毕竟,一个普通社畜,哪来那么多“强烈”的体验?不过是日常的乏味和重复罢了。

现在,这自嘲变成了冰冷的铁钩,勾着我的认知往深渊拖拽。

所谓的“高潜意识活性”,所谓的“优质土壤”,意思就是我天生就容易被塞进这种循环里,像一块接受信号良好的电路板?

“所以,我的‘天赋’,就是被你们关起来,一遍遍体验绝望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,不是恐惧,是一种被彻底物化的愤怒。

主管微微侧头,应急灯的绿光在他下颌线上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。

“‘体验’这个词,并不准确。林凡,我们提供的是‘压力源’,而你的‘天赋’,稳定地产生我们需要的‘数据’——痛苦、困惑、挣扎、抉择……这些意识活动的‘峰值’,是我们研究意识韧性边界的关键。”

他向前半步,那股混合着古龙水和消毒水的气息迫近。

“你的循环即将进入‘最终阶段’。这是最后一次压力测试,也是最后一次数据采集。

“……等循环终止后,你这段时间的记忆会被做柔化处理,再打一笔能保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的补偿金,签好保密协议,你就能回去过正常日子了。”他顿了顿,语调放缓,裹着一层糖衣似的劝诱,“当然,你也可以选不配合。”指尖在那台黑色设备上轻点,屏幕跳出一串跳动波纹的极简图形,旁侧标注着我看不懂的专业术语。“那就强制格式化。清掉你在循环里攒下的所有多余冗余记忆,连带着一部分基础人格编码也会一并清除。这么做能保证实验边界的纯粹,可风险在于……可能对你的意识基底造成不可逆损伤,比如丢了部分长期记忆,或是性格模块出现紊乱。”

他把选择明明白白摆到我面前:要么做个识趣的、被喂饱了就放归的鸟,要么做块被强行擦写、随时可能报废的硬盘。

心脏在肋骨缝里疯撞,撞得生疼。我垂着眼,盯着地上散着的纸张,那上面全是我一次次死亡的数值曲线。喉结艰涩地滚了滚。

不能信。半个字都不能信。

淡化记忆?天价补偿?这说辞简直跟哄小白鼠的糖丸一模一样。可他嘴里的“强制格式化”、意识损伤,听着又真实得让人发毛。

我需要时间。需要空间。不能被堵在这方寸之地。

“……我得想想。”我抬眼,刻意让眼神显出犹豫、挣扎,甚至掺了点被巨额补偿勾出来的贪意,“现在脑子太乱了。”

主管盯着我看了几秒,那眼神跟探针刺过来似的。末了他点点头,嘴角极快掠过一丝淡得几乎抓不住的、满意的弧度。

“可以。九点半,我要你的答复。这之前你可以自由活动,但记住,”他声音压得低,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,“别搞多余的动作。这栋楼,比你以为的要‘在意’你。”

他侧过身,让出门口。走廊里应急灯惨白的光漏进来一点。我深吸一口气,迈步走出办公室,脚步发飘。身后的门轻轻合上,把那令人窒息的绿光和冰冷的话语全隔在了里面。

走廊空落落的,只有安全出口的指示灯泛着幽绿。我后背抵着冰凉的墙面,才发觉衬衫已经全被汗浸透,黏糊糊贴在皮肤上。脑子里嗡嗡乱响,像塞了一窝乱撞的黄蜂。

既视感……土壤……格式化……

“都第七回了……”

一声极轻的、梦呓似的嘟囔从旁侧飘过来。我猛地扭头。

茶水间门口,小赵端着个空咖啡杯站在那儿,眼神没什么焦点,空空地望着前方的空气,嘴唇轻轻翕动。

“这回……要听主管的话吗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飘乎乎的,不像在问我,倒像在跟自己嘀咕。

6

我头皮瞬间麻了一片。血像是一下子涌向四肢末梢,又在指尖冻得发僵。

他……也知道循环?他知道这是第七次?

我强撑着挪到他身边,尽量把语气放稳:“小赵?什么第七次?你昨晚又熬大夜了?”我试图接住他涣散的眼神。

小赵慢慢转过头,那双平时总挂着点讨好笑意的眼睛,此刻蒙着一层灰雾,黯淡无光。他看着我,又像没在看我,目光穿透我的身子,落在身后某个遥远的地方。

“培训……好累啊……”他声音很轻,裹着浓得化不开的困惑,“每回……内容都一模一样……主管说,要听话……听话才能……过关?”

他用了“培训”这个词。跟主管的说法对上了。

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
他确实有模糊的残留印象,但认知被扭曲了,被“引导”成了一场高压培训。他不像我这样清醒地“经历”循环,更像梦游似的“参与”其中。

“什么样的培训?”我压着声,顺着他的话问。

“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小赵皱紧眉,拼命回想,神色痛苦,“早上来……然后开会……然后……眼前一黑……又早上来……”他语无伦次,手指无意识抠着咖啡杯壁,“主管说……好好做完……最后一次……有奖励……”

奖励。多半就是主管许诺给我的那种“巨额补偿”的缩水版本。

我看着小赵空洞的眼神,胃里一阵发凉。

办公室里其他同事,那些准点出现、聊球赛、吐槽加班、对着“方舟计划”汇报紧张得不行的脸,会不会也跟小赵一样?困在循环里,只当这是一场漫长重复、累得人散架的“特殊培训”?浑浑噩噩,按部就班,直到被“收割”或是“格式化”?

只有我。

只有我清清楚楚记着每一次死亡,记着每一次失败的尝试,记着那张写着“最终阶段”的纸条。

我的“清醒”,我的“高敏”,在这地方反倒成了要命的异常。

不能在这儿待着。不能等九点半给他答复。我得找信息,得摸清这栋楼、这个“实验场”的真相。

主管办公室……刚才那份日志,是从抽屉暗格里拿出来的。他会不会把更要紧的东西,藏在别的地方?

趁着小赵还陷在那片模糊的“培训”记忆里,我转身快步离开走廊,心跳擂鼓似的。

我没回工位,拐进了消防楼梯间。这儿没监控,只有绿色应急灯发着微弱的光。我需要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捋思路。

等等……主管办公室。我走的时候,他的应急灯还亮着,那台能调日志的黑色设备也在他手里。但按常理,他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在身上。尤其是……权限卡。

进那些特殊区域,比如他提过的“核心数据机房”,肯定要高权限门禁卡。我记得,翻抽屉的时候,瞥见过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卡套,跟几张普通门禁卡混在一块儿,但颜色更深,材质也沉。当时没多想,现在回想,那多半就是特殊权限卡。

得回去拿。

风险极高。他可能还在办公室,或是就在附近。但这是我眼下唯一的线索。

我悄悄推开通往办公区的防火门,透过门缝观察。走廊没人。主管办公室门关着,底下没光透出来。他是走了?还是就在里面,没开灯?

我屏住气,踮着脚,像猫似的溜到办公室门口。耳朵贴在冰凉的门板上,里面静悄悄的。我试着轻轻拧动把手——锁着的。

但这难不倒我,回形针还在口袋里。

就在我掰直回形针,准备再撬一次锁的时候,门里突然传来极轻的翻纸声,还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响。

他在里面!

我瞬间定住所有动作,僵在门口,连呼吸都掐断了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。

沙沙声停了。

接着是极低的、几乎听不清的自语,带着点……满意的沉吟?

“……稳定性达标……情绪峰值符合预期……这个,可以标记为‘优良’……”

笔尖划纸的声音,清晰利落,像刀子裁布。

“……这个,冗余数据太多,干扰项……可惜了……”

又是“嗤啦”一声,比刚才那下更重。

我心跳快得要从喉咙蹦出来。

他在标记什么?在对谁做判定?

强烈的不安催着我,冒险把眼睛凑到门板和地面那道极窄的缝上。角度有限,只能看见房里靠近门口的一小块地毯,还有……一双擦得锃亮的黑皮鞋,正站在办公桌后面。

接着我看见一小片纸角,从桌沿飘下来,轻轻落在地毯上。

纸是米白色的,抬头好像印着公司logo。上面有一列打印的人名。而就在那片纸角飘落的瞬间,我看清了纸张中下部,被红墨水狠狠划掉的一个名字。

那笔划粗重凌厉,几乎要戳破纸背,透着一股决绝的“剔除”意味。

被划掉的名字是:赵哲。

小赵的全名。

在那道猩红叉号往上一点,还有几个名字,也带着同样刺目的红叉。

7

胃里猛地一抽,酸水涌上喉咙,我死死咬住牙才没出声。

红叉……标记……剔除?

小赵他们,在主管的名单上,是要被“处理”掉的项目?所谓“格式化”,还是更糟的……“收割”?

不能再等了。多耗一秒,小赵,还有那些被打了红叉的人,可能就离未知的结局近一步。

我慢慢后退,直到后背贴上冰凉的墙,才发觉自己四肢都在轻轻发颤。不是怕,是一种冰冷的、被逼到悬崖边的愤怒。

主管还在里面,我必须拿到卡。硬闯不可能,只能等。等他出来,或是……弄点动静引他出来?

就在这时,走廊另一头传来电梯到层的“叮”声,接着是几个同事说笑走近的声音。是市场部的人,大概刚上班。他们的声音在空荡走廊里格外清晰。

门里的沙沙声停了。紧接着是椅子被推开的声响,脚步声朝着门口过来。

我浑身肌肉绷紧,迅速闪身躲进旁边打印室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
办公室门开了。主管走出来,手里拿着个文件夹,神色平静如常,甚至对走近的市场部同事点了点头,转身朝会议室方向走去。

他走远了。

机会只有几秒。我像离弦的箭似的冲过去,再次撬开门锁,闪身进去,反手带上门。

房里的黑暗比走廊更浓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天光,勉强勾出家具的轮廓。我径直扑到办公桌前,凭着记忆拉开那个放卡套的抽屉。

黑色卡套还在。我抓起来,指尖碰到里面硬实的卡片。来不及细看,塞进西装内袋,冰凉的硬物贴着胸口皮肤。

走!必须马上走!

我拉开办公室门,确认走廊没人,闪身出去,朝着和会议室相反的消防楼梯狂奔。脚步声在空荡楼梯间激起回响,像鼓点敲在我心上。

我没往上走,而是往下。负一层是停车场,空旷,有车。但直觉告诉我,不够深。主管嘴里的“核心数据机房”,那种地方,肯定藏在更底下。

负二层。

楼梯间的门要刷卡。我掏出那张黑色权限卡,犹豫了一瞬,贴在感应区。

“嘀”一声轻响,绿灯亮了。

锁开了。

我推开门。一股完全不同的空气涌出来。不是办公楼里混着灰尘、咖啡和廉价香薰的味道,是浓烈刺鼻的消毒水味,跟医院手术室似的,但更冷,更干净。

在这浓重的消毒水味底下,隐隐缠着一丝极淡的、铁锈般的甜腥。

是血味。很淡,被消毒水盖着,但确实存在,像毒蛇的信子,一下下舔着我的嗅觉神经。

走廊的灯是惨白的LED,光线均匀冰冷,照在光可鉴人的白色地砖和墙面上,反着冷硬的光。这儿静得反常,听不到半点办公楼的嘈杂,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,还有不知从哪传来的、极低的换气扇嗡鸣。

没指示牌,没房间编号。只有一条笔直的、好像走不到头的走廊,伸向黑暗深处。

我贴着墙根走,尽量避开天花板角落可能存在的摄像头(虽然没看见明显镜头,但不敢大意),一步步往前。

走廊两侧偶尔有门,全是厚重的金属密封门,没窗户,门牌上只有数字代码。我试着用权限卡刷最近的一扇,红灯,拒绝进入。

地下三层……在哪?

楼梯间只通到负二层。肯定有隐藏通道。

我接着往前走,消毒水和血腥味的混合气息时浓时淡。走到走廊中段,右手边出现个不起眼的、没门牌的小门,看着像清洁工具间。我试探着拧了拧把手,没锁。

推开门,里面堆着些闲置设备和杂物,落满灰。但在杂物后面,靠墙的位置,有一扇更小、更不起眼的灰色金属门,门上没任何标识,只有一个黑色的刷卡感应器。

我走过去,再次拿出权限卡。

“嘀。”

绿灯。

锁芯轻弹,“咔哒”一声脆响,门向内裂开一道窄缝。我侧身挤入门后,发现这里并非房间,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狭窄金属楼梯,梯身呈螺旋状,直没入更深的黑暗。楼梯由镂空网格钢板铸成,每一步落下都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。冷白色的灯光从下方漫上来,照亮盘旋的梯级。我缓步下行,楼梯不长,约莫一层半的高度。底端立着一道厚重的银色气密门,瞧着便坚不可摧,活像银行金库的闸门。门边嵌着密码键盘与指纹识别器,上方还有个圆形小玻璃窗,此刻一片晦暗。我将权限卡贴在门边感应区——毫无反应。看来需要密码,或是指纹,又或是两者缺一不可。我紧盯着那扇门,心脏在胸腔里沉缓地搏动。门后究竟藏着什么?主管拼力遮掩的“核心”?“方舟”计划的真相?我凑到圆形观察窗前,想看清内里,却只见一片浓黑。就在此刻,观察窗内侧,毫无预兆地亮起幽蓝光芒。那光稳定而冰冷,活像某种设备的指示灯。借着这骤现的蓝光,我看清了一切。门后是片开阔空间,整齐排列着一个个巨大的圆柱形透明玻璃舱,宛若科幻电影里的培养舱。舱内注满淡绿色的微光液体。而在那些液体之中,悬浮着……竟是一具具人体。他们皮肤苍白,双目紧闭,口鼻罩着呼吸面罩,身上缠满密密麻麻的管线。身体随液体轻轻晃荡,似在沉睡,又像某种诡异的漂浮。我的目光慌乱扫过那些面孔,距离偏远,光线昏暗——小说《循环日:我死在了今天之前》 循环日:我死在了今天之前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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